艺坛杂评

视点|杜洪毅:地标建筑抄袭折射出的是文化虚脱

杜洪毅

山寨建筑在国内并不算什么新鲜事物,但大多数为一些个人和企业出于商业目的临仿全球经典建筑设计。而作为公共文化场所的地标性建筑,虽然同质化现象也比较普遍,但完全或多处照抄它处设计者并不多见。

 

刚落成的汪曾祺纪念馆(新馆)之所以被指责抄袭,并引发争议,正是由于多处设计风格与木心美术馆雷同。虽然有相关人士指出,两处建筑设计并不完全相同,只是“借鉴”了某些设计元素,并抛出一套看似那么回事的创作思路,但却难以洗脱抄袭恶名。

 

依据我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的规定,建筑作品与美术、文字、摄影、表演等类别作品一样,著作权同样受法律保护。可在现实中,虽然建筑抄袭的现象极为常见,真正通过司法渠道被追究责任的却非常罕见。究其原因,建筑作品的实用功能远高于审美欣赏功能,而且要认定其是否构成侵权又格外困难,后续处理工作也相当麻烦。

杜洪毅《祈》

退一步讲,无论这种多处雷同的现象是否能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抄袭侵权,都不是将这一行为合理化的借口。作为近现代文化名人,汪曾祺先生在中国文化史上的影响是不容置疑的。地方政府要想搞点儿政绩工程,借名人光彩为自己贴金,本也无可厚非。但这种依托名人光辉的公共文化地标建筑,还不同于普通文博类场馆,更应该彰显其不可被替代的独特人文魅力才对。可是,由专业团队设计、重金打造的汪曾祺纪念馆刚开馆不久,就被指抄袭,这不是闹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吗?

 

近年来伴随中国城市化进程快速发展,国内建筑同质化模仿现象太过普遍。一二线城市模仿国外,三四线城市又模仿一二线城市。这样反复的模仿,千城一面的局面就不可避免了。如果说普通民用、商用建筑基于实用性和成本两方面出发,缺乏创造性设计还说得过去。但这种地标性公共文化场馆,也走普通民用建筑的抄仿之路,理由何在呢?这恐怕不是简单的同质化可以解释清楚的。

 

虽然设计方牵强附会辩称该建筑融入了汪曾祺先生独特的人格与人文魅力,但多处雷同的现实,恰恰是在自打嘴巴。与之相反,正是急功近利追求表面效果、文化创造苍白无力、缺少深层次人文反思,才造成这种拿来主义式的拼凑结果。如果文化是公共建筑的灵魂,那么这种生硬嫁接式设计就是丢失灵魂的空壳。试想,当公众走进这样一座似曾相识的纪念馆时,真能体验到汪曾祺先生独特的人格和文化魅力吗?

杜洪毅《造物》

这个话题并不止与建筑相关,每年都有抄袭侵权案例被曝光,无论文字作品、美术作品、商业设计还是其他领域,抄袭现象的普遍存在,均是与文化求索背道而驰。在这个原创备受推崇的时代,抄袭模仿之所以会如此流行,只能说利益面前,对太多的人来说,文化追求太过鸡肋。抄袭是捷径,模仿是捷径,面对触手可得的利益,又有多少人独辟蹊径,放着捷径不走,执着于独立的文化探索创造之路呢?可是,捷径虽好,却是以牺牲文化求索精神为代价的。如果没有人去创造,又怎能推动新的文明发展呢?

 

互联网时代,典型的抄袭很容易成为网民关注的热点新闻。可是,短暂的热议过后,很快就被人们遗忘。或许,不久后又会有另一个抄袭案例吸引公众眼球,然后再次被遗忘。而我们,除了义不容辞发表几句批判言论外,更多的只是无奈。

 

在这个急功近利的时代,抄袭模仿的普遍性存在,是一种价值扭曲的表面化呈现。追究深层次原因,却是文化的虚脱,信仰的缺位。而要改变这一切,前方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作者系独立艺评人)

本文刊登于2020年6月15日《大河美术》08版
                                                                                                              杜洪毅《白日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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